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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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桃樹枝丫搖曳,太陽透過樹葉縫隙撒下的光斑在風弄影的臉上晃動,看的樂永寧不禁出神。

“誰!”樂永寧剛踏入院中,躺在軟塌上淺眠的人猛然睜開了眼睛,而一睜開眼便看到站在不遠處的樂永寧,風弄影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樂永寧。

“風兒,是我。”樂永寧靜靜地看著風弄影,此時的風弄影身上以往的柔軟之感蕩然無存,雖然依然瘦削,但是整個人如同一柄被冰封在雪山之上的利劍,銳不可當從骨子裏透著冷意。

此時他才明白紅娟為何那般擔憂風弄影,才短短幾月未見風弄影周身的氣勢與當日已是天壤之別。

樂永寧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到軟塌旁,看著風弄影的視線牢牢的鎖在他的身上,不由得輕輕笑了一下,而後蹲下身與風弄影視線平齊,柔聲問道:“風兒,我來了,你近來可好?”

風弄影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但卻依然什麽都沒有做只是看著樂永寧,眼前的場景好似在夢中,他怕一眨眼樂永寧就會消失得不見蹤跡:“我…我一切都好。”

樂永寧搖了搖頭,伸出手勾住風弄影的手指,低聲道:“可是你的神情告訴我,你過得不好。”

“沒有。”風弄影立即搖了搖頭:“只是近來事多累著了而已,多休息幾日便無妨。”

樂永寧抓起風弄影的手貼在臉頰上,纖細的手指骨節分明,貼在臉頰上又些寒意,但樂永寧還是笑著道:“那我以後可要好好盯著你休息。”

“三郎……”直到觸碰到樂永寧溫熱的臉頰風弄影才感到幾分真實,這一刻他才真切的相信樂永寧回到他身邊了。

樂永寧再次聽到這個熟悉的稱呼笑容忍不住擴大,他低下頭,額頭貼近風弄影的額頭:“我不是說了嘛,我只是想與你分開一些時間等我想明白了便回來,現在想明白了所以便來了”

“真的?”風弄影微微上揚的桃花眼裏印著光斑目光灼灼地盯著樂永寧:“你原諒我了?”

“沒有什麽原諒不原諒的。”樂永寧嘆息著道:“一開始是我沒有想明白,沒能體諒你的苦楚,只是一廂情願地希望事事都能如我想到那樣。”說完,微微擡了擡頭吻上風弄影的唇,風弄影的唇也同樣帶著寒意,卻格外柔軟,一碰上樂永寧就不想與他分開。

風弄影微楞了一下,很快回過神來熱切的回應著樂永寧難得的主動,很快反客為主將樂永寧拖上軟塌壓在身下。

初夏枝頭已經有蟬鳴,此刻兩人唇齒相依,整個院落中只有偶爾傳出的嗚咽之聲與蟬兒的鳴叫聲聲不息……

有樂永寧陪在身邊,風弄影的心情果然好了很多,尤其是五月中旬之時,海棠夫人再次施針後發現風弄影內力再次被壓制,心裏總算松了一口氣。

紅娟得知更是欣喜:“真好!我就知道請那個小傻子來一定有用!”

“你說什麽?”風弄影聞言皺著眉問道。

海棠夫人不禁嘆息著扶額,恨不得一巴掌把紅娟的腦袋劈成兩半看看裏頭是不是裝了漿糊。

紅娟已經開始接觸教中事物,海棠夫人時常將她帶在身邊手把手教導,明眼人都瞧著出來,海棠夫人就是想要將她培養成下一代左護法,這半年來紅娟做的不錯,她不怕吃苦不畏艱難,無論是對外商道還是對內賬目,行事手段都游刃有餘,板起臉來一臉肅穆的樣子也能鎮得住手下人。可是無論對外多狠,只要面對熟悉的人,比如左右護法風弄影奚元洲等一些熟人,還是如同以往一般傻乎乎地總是出岔子。

比如現在,她自知說漏了嘴,不知道立即描補兩句將這件事掩蓋過去,就只會縮著腦袋往海棠夫人身後躲藏。

風弄影看見紅娟這個樣子,不由得咬牙喊道:“紅娟!”

紅娟聽到風弄影的聲音渾身一顫,然後快速向門外跑去:“主人,您的藥熬好了,我去給你端藥。”話音未落,人就沒有了蹤跡。

風弄影的視線看向海棠夫人,海棠夫人輕咳了一聲道:“那藥苦,我去給你拿剛腌制的蜜餞。”

“海棠姨!”風弄影立即喊住了想要逃出去的海棠夫人,無奈地說道:“您說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海棠夫人暗暗嘆了口氣,走到風弄影身邊,風弄影只穿了單衣趴在床上,剛剛施完針,行過針的穴道不能壓著得緩一緩,海棠夫人便拖過一旁的毯子蓋在風弄影的身上,而後跪坐在床邊輕聲道:“紅娟說得那樣清楚,即使屬下不說,主人應當也猜到了吧。”

“我不是說不許任何人去打攪樂永寧嘛!”風弄影皺著眉隱隱有些發怒。

“若是逼不得已屬下也不敢違背您的意思。”海棠夫人苦笑了一聲道:“當年攻入玄冥教的人都已經血債血償,足以告慰公主與教主的在天之靈,您以後就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不要再沈溺在那些仇恨中了。”

風弄影垂下眼不甘的說道:“可是最該死的還活著。”那個策劃一切將父親與母親推上死路的人還活著。

海棠夫人:“蒼山山嶺盡誅錦衣衛兩百七十八人,足以讓他痛心疾首。”

當日蒼山之嶺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是黃雀,其實所有人在旁人眼中不過都是那只要被吃掉的蟬而已。

馬長風瞞著所有人偷偷潛上蒼山,卻被其他武林中人堵個正著,那些武林人士進入寶庫之中搶奪滿庫的假珠寶,卻被風弄影燒死在寶庫裏沒有一個人能逃脫。

可是那些人不知道朝廷在江湖上傳出藏寶圖的流言之時就已經盯上了這個所謂的寶藏,就在風弄影將那些武林中人殺死在寶庫中時,錦衣衛憑空出現在蒼山,他們目的自然也是為了這個寶藏。在他們眼中,武林中人是蟬,玄冥教是螳螂,而他們自己是黃雀……

每個人都想著螳螂撲蟬黃雀在後,可是他們沒想到,無論是錦衣衛還是武林中人,只要是覬覦玄冥教所謂的寶藏之人,在風弄影眼中都是蟬而已。

原本的石門機關被風弄影鎖死,他射出的金簪將石門卡住,錦衣衛想要進去便只能將石門破壞,但其實山洞之中早就布置了另外的機關,只要將原本的石門破壞,那麽整個石窟就會傾塌,凡是只要進入石窟之人與石窟附近的人,就會被滾落的巨石壓下,他們也不可能活著離開蒼山……

寶藏是餌,釣的就是貪婪之人,那個所謂的藏寶之地,不過是風弄影精心為他們尋的葬身之地罷了!

“若不報仇我不知道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風弄影眼神虛虛地看著床帷出神:“從小到大報仇是我活著唯一信念。”

“他是皇帝啊!”海棠夫人看著風弄影嘆息了一聲繼續道:“若只是想要殺了他又有何難,但是他一旦死去,那些年長的皇子各有勢力,必然又是一番紛爭,一旦天下大亂,大周的百姓怎麽辦?”

風弄影抿著唇沒有說話,海棠夫人伸手撫摸了一下他的頭頂,如同他還是一個孩子時那樣:“公主心地良善,她當年經常說願天下和平,沒有戰亂百姓才能安樂……若非憐憫百姓,公主又為何將自己的封地從富饒的淮州換到莫桑城來。”

風弄影還是抿著唇沈默不語,海棠夫人靜靜地看著他也不再說話,因為她知道這些道理風弄影心中都明白,否則若是他非要不顧一切地報仇的話,以他的功力潛入皇城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但是這件事還是要他自己想通才好。

沈默了半晌,風弄影才低聲道:“可是我不甘心。”不甘心被人愚弄成為別人的棋子……

“您就算再不甘心也不能折磨自己啊!說句不敬的話,您是屬下養大的,在屬下心中就是屬下的孩子,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讓屬下怎麽活?”海棠夫人眼眶微紅,帶著些許哽咽:“您喜歡樂永寧,那就讓他永遠陪著您,就如您說的,游大山、看河川、嘗遍天下美食,您可以做您想做的事情……忘記仇恨,往後餘生都自在逍遙開開心心的不好嘛?”說著,一滴眼淚便順著海棠夫人的臉頰滴落,剛好滴在風弄影的肩頭,風弄影好似被這滴眼淚燙到一般,肩膀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而海棠夫人的眼淚卻好似潺潺溪水滴滴灑落怎麽都止不住:“公主臨終前唯一的心願便是希望您這一生都平平安安快活逍遙,當年沒能阻止你練蓮華心經就已經讓我懊悔至今,就算不為了您自己,就當是為了公主與教主,您也要好好活著才是……”

“海棠姨……”風弄影緩緩閉上眼睛,眼在薄毯下的手上握緊成拳頭:“我知道了。”

因為,他不僅僅是他自己,他的身後有玄冥教、有百花山莊、還有整個莫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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